左岸-清平调

(一)

我常常在想,我做了怎样的梦,为什么总不从梦里醒来.我身后孤单哭泣的影子,总是固执地以它莫大的悲伤永远嘲笑假装微笑的我. 

   我是哪一个?我,影子,还是沿着河岸走下去的人.

   现在天亮了,我的眼睛可以感受到夏至过后强烈的阳光,但我不想睁开眼睛,因为现实是陌生的.陌生的生活空间,陌生的建筑物,以及可能一辈子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却互不相识的陌生人.只有我的床,是熟悉的,还可以支撑我的身体和不想醒来的梦中的我.

这样过了很久,我发现我弄丢了自己,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做什么事.所以天黑的时候,我会妄想夏至过后的阳光,找回记忆.

      但我知道我多大了,我梦着的时候,地球已公转了十九个半圈.过了这个半圈,我就二十岁了,就是个要奔三的人了,感觉要老掉了,再没有太多的力气留住一个人或者与人有关的记忆.或许,从来不曾拥有过.或许,从来没有梦.

    夜里一点.

    机器停止转动,但轰隆声依旧在意识中作响.我搬着长凳四处移动着和空调作战,而别人都在长桌上睡着了.

    我还没有入梦,只是蒙胧有点睡意.脑袋中依旧不停的说话和写字.我有点心烦有点热睡不着也不想睁开眼睛.

     突然,厂房里的灯全亮了.厂房里的头头在喊人起来干活.我睁开眼睛.从蒙胧中出来,离开翻身即落的长凳,再次进入轰隆声.

     早晨七点.

     我骑车在路上慢慢行着,沿途都是晨练的和正在等班车的人.这时的天灰沉沉上午,空气中的微潮仿佛一张巨大的网,吸附着无尽灰尘的颗粒.我觉得呼吸困难,但还要置身其中.我无法摆脱这里的天空和厌人的关系.所以回到家我就睡着了.在睡着的时候,过去的记忆像困意一样无法让人抗拒一一入梦.

我梦着了~~

(二)

但很快从梦里哭出声来,奶奶叫醒我问我怎么了.我睁开眼睛擦了泪对奶奶说没事.复又躺下,不敢闭上眼睛.我听到爷爷的打鼾声,就会梦见一群白白的猪追我.我傻笑了一下,向奶奶身边靠了靠~~

这时,我才上小学,是一个思想和情感都稚嫩的年纪.脑袋里也不会多想什么.每天单纯到上学放学作业玩.但我是快乐的,不谙事事的生活在a村,一个我梦想开始的地方.

我很贪玩,总是忘记回家.到饭时,老远就听到奶奶在大门口喊:"小利萍,回家喝糊涂(方言)了."然后,我就回家准备吃奶奶从灶间盛好的饭.爷爷看见了就会狠狠的瞪我一眼,让我自己去盛饭.虽然爷爷老瞪我,且重男轻女,但他认为我是最有希望考上大学的.所以,我从小也对象牙塔充满了渴望,认为自己一定能考上.但最终,我成了门外之徒,只能远远的看着.这次爷爷不再瞪我了,因为我在梦里走了很远的路,不能回家了.

有一天夜里我梦见a村的小河涨满了水，岸边的花树开满了白色的柔花，很多的花正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随风飘的满天都是。我走过破旧的大桥，穿行在a村的街巷。我看见等待着并且将要老去的我们家的房子。窗上几个彩色的雨搭也褪尽了颜色。慢慢的和整栋楼变成一样的灰色。

房子老去了，记忆老去了，我所想念的人也慢慢老去。我偶尔会想，等时光走尽了，那我们会在哪里呢？

(三)

停留在空气之上想抓住时光却徒劳的手。

都在梦里了，我还想抓住什么呢？

丁卯年九月十五日，还有两日入冬，这是属于我的日子。一个距现在很遥远又很近的日期。或许那时，我就在梦里吧，带着对一切无法预知无法抗拒的无奈。但因为记得梦里的事情，所以一直未收回停留在空气之上的手。

小斐说，我们一起跳舞。

我说，好。

然后，她握住我的手。

斐儿说：“丽萍，你看办公室没人。”

我们对笑了一下，溜进办公室。这里，有一架我们倾慕了很久的脚踏琴。琴有些旧了，也有些大，但比放在幼儿园教师里的好多了。我们心中窃喜，打开琴盖~~

斐儿说：“你踩左边，我踩右边。”

我说：“好。”

弹奏开始了，我们费尽的踩着下面，手指在琴键上乱按。办公室里响起杂乱无章的乐声。弹了一会，有老师过来了。我和斐儿便又溜了出去，一起开心的大笑。

我问斐儿，那我们跳什么舞呢？

斐儿说，跳“亚克西”吧。

(四)

外面刚下雨，我就听到了，睁开眼睛看了看它们。它们正欢快地从一个黑暗里落到另一个黑暗里。刚才梦过的记忆，都消散在我四周的黑暗里。它们经过了我的梦了么？

奶奶在一旁说，你看这俩孩子，就喜欢一起唱歌跳舞

(五)

我正望着投影布上密密麻麻的化学试题发呆，突听教师外老班叫我。

我出门，老班说有人找我，让我跟他走。我顶着满脑袋的问号跟着他上了三楼才知道是谁要找我。

我推门而入~~

他看见我，眼睛里流露出欢快的神情。

“有事么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没事你叫我过来，我还在上课呢！”我有些急了。

他笑笑，在电脑前坐下，拿起我扶在椅背上的手~~

我一下子懵了，墙上镜子中的我脸色煞白。我抽出手，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口水，突然觉得很恶心。

“你怎么这样？”

“我怎样了？”

我的确恐惧并且生气了，往日美好的他一瞬间倒塌。我瞪了他一眼，拿了两盒粉笔走了。回头望他时，他正望着窗外发呆。

他在想什么呢？到底是我心软了，毕竟一直把他当作父亲一样敬爱。

后来，我转学了。给他写信。他回了信，写了好多，都是莫名其妙我却都明白的话。

朋友说：“你在做什么呢！跟他断了！”

我说：“有点舍不得。”

朋友：“舍不得什么？他比你大十几岁，还有家庭。再说，你也不喜欢他。”

我说：“舍不得他对我的好。”

朋友气呆，朝我吼：“你怎么这样！是不是所有对你好的男人你都喜欢？”

我笑笑说：“有时是，有时不是。”

我在床上坐着和爸妈说话，又电话过来。

“谁？”

“我。”

“有事么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想你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说我想你了。”他有些急，音很大。

“你又喝醉了吧，赶紧回家吧。”这一次，我又恐惧了。

“你是一个小坏蛋，最坏的一个。”

我无语，挂了电话。终于认清自己的错误，又不喜欢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情呢，搞得这么暧昧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
我下定了决心，看旁边，手机还在响。

(六)

我突然又想起另一个人，一个让我哭笑不得且臭骂了我的男生。

他是我同学，坐在我后面。长得柔弱白净，没有男子气概，见了生人总腼腆羞涩。我总爱跟他开玩笑，喊他“绵羊”，在他的书上乱写乱画，乱扔他的东西。老转身笑着对他说：“绵羊，你笑给我看。”他不笑，假装生气。我就说笑话逗他。没说几句他就很突兀的笑一声，然后再捂住嘴笑个不停。

那时，我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。我和其他男生也这样开玩笑，和他们像哥们一样相处。但我没想到，离开之后会收到他的来信。

about his letters:

   时间好吝啬，不肯为我来暂停。青春是一阵路过风，当风吹过谁不泪眼朦胧。风吹过面由不得人去拒绝，去挽留，留不住时间，留住画面也是种永远。有时好想翻过这一页把一切丢给回忆。可我逃不出记忆的埋伏，因为自己偷了很多的井盖，随时都会掉进陷阱里。

   是谁这么勇敢，说喜欢距离。距离是可以产生美，也可以让人清楚许多事。但是距离还可以产生一个人的孤单，或许还不止这些。我承认如果你还在，我还是会像你说的那样江山易改本性难移。可我见到你就发慌。没有和女孩眼神交会的勇气，有女生看自己就会脸红。

   谁说大男生不会寂寞，在这里没人欺负，没人乱扔我的书，也没有西施。我哪有那么大的力气推开世界，可能没有握紧让它从指缝间溜走。

    每次给你写信都像林黛玉进贾府，时时在意，步步留心。有时担心你会因为某种原因而生气，有时怕打扰你学习，也不知道给你写信对不对。如果我不写上封信，是不是从此就不会再有你的消息了，你会消失得无影无踪。真不敢想象以后会变成什么样？我不想以后见面是一幅惨象，不想变得不认识，不想让曾经在一起说笑的两个人变成冷冰冰的陌生人，那样很残酷。

     可能我想得太多，才弄得自己头疼得要命。是不是人们10%的时间在想问题，剩余的时间都在找阿斯匹林治头痛。你一会说你很好，一会说心情差。不管怎样你都好好的对待自己，因为自己对别的任何人都是那么那么的重要。希望你快乐一点，因为你的笑容很美，否则世界回少一道美景。

    说句实话，我喜欢过你，以前没告诉，因为太在乎你了，在乎的不知如何是好。在忍不住的时候才给你写信。现在不一样了，我不会在乎一个不在乎我的人。人与人之间的确没关系，你以前不应该总是转过头和我说话，班里的同学会误会。也不要随便在我的书上写什么诗句，我会误会的。还有许多。不要让人觉得不喜欢你就有犯罪的感觉。你不值得别人喜欢，你只是刹那间消逝的花，就算再好也不过是个瞬间。曾经沧海蒸发的只剩下呛口的盐。还有我是超人，不在意别人的外表，心中的美女是《边城》里的翠翠，她从不想到残忍的事情，从不发愁，从不动气。

     我不是个随便的人，一年只喜欢一个，丢弃一个。离开知道喜欢你的时候也快一年了，我在乎你是你的福分，别不知好歹。人呢，可不是好东西，只比动物高级一点罢了。你原来也不过如此，比心中想得差远了。以前的确很在乎你，对你要多认真就有多认真，不允许别人去怀疑。现在却消失不见了，消失得要多干净就有多干净。你这样的人一点也不深刻，少一个根本感觉不到。值得爱的人在某一角落正等着超人飞去。我们就像底片记录着那么多的笑容，被阳光一照就作废了。

     我是超人，每天都要疾飞几千几万个光年，就算幸福天空有多暗，都要不停的赶路。怎么说也不能耽误，就是为了寻找一个永恒的终点。我是超人，不受空间的限制，不受时间的催促，飘然而飞，处变不惊，去留无忧。没有时间的压缩感，没有空间的困惑感，与外界的疏离感，以及现实的逼迫感，不会哭着嫉妒别人，只会笑着羡慕自己。

    我是凡人，心却冰封一样冷。给你写这封信是用凡人心写的，有时也难辨真伪，冻结的心就像拒绝融化的冰，这是为了自我保护。“由来梦一场，休笑超人痴”就到这里吧，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到笑容，但愿你的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。

    再见了，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
   只是个五封信的爱情。我却糊里糊涂的被他喜欢被他臭骂。不过，感觉还不错。而且，他写信的感觉很像我。也是等喜欢的人走了才说喜欢。可只是自己喜欢有什么用呢。傻傻的写信，写邮件，法满是借口的短信，然后一直等下去~~

  朋友说：“醒来吧，你这样是没有结果的。他不会喜欢你的。”

  “那我们是错开的？”

   “既然是错开的，为什么还能遇到呢？”

  “淋湿了？”

  
   “嗯。”

   
   “你的雨衣呢？”

   “借给别人了，他们是两个人，而且路远。”

   ~~~~~

   朋友听了，带着满脸的佩服说：“小五，我真服了你。就为了一个人，这么傻的事都做得出来。喜欢他连同他的女朋友。”

   小五想，也许因为年轻不懂爱情，才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去谈论爱情。

   他总是对的。

(七)

写到这里，我才给“我”起了名字叫小五。以前父母起的，朋友叫得都不想再用。

    我们宿舍八个人，我排老五。我们全是从高考列班车上摔下来的乘客，个个自命不凡却没挤进象牙塔。对外人时，我们就戏谑自己在发大上大一。而事实上，我们在科大旁边有着“技院”之称得大专上专一。不过，令我们欣慰的是科大的雅号叫“青楼”。有这样的称号也不冤屈，白天出门上课还好，一个个男女长得人五人六的。到了晚上，宿舍楼下到处都是“对啃”的男女。所以，思修里爱情的定义被篡改为：爱情，是指一对狗男女，基于一定的社会基础形成的，互相渴望对方成为自己终身伴侣的，一种~~~~~~

    当然这是与小五无关的。

    与小五有关的只是梦，记忆，还有要命的金钱。

    早晨起来，小七说：“小五，你昨晚做梦和人打架了？砸得床咣咣响。”

   五：“是么？我不记得了阿。”

   小四：“小五阿，与过去有关的记忆你还是忘记吧。你老记得，就老做梦。你一做梦，我们就别想睡了。”

   小五：“梦和过去的记忆有什么关系？难不成让我失忆？”

  小三室长听了，走到小五面前意味深长的说：“是啊，你还是失忆吧。想想我们都二十了，马上就是个奔三奔四的人了，可连初吻都没送出去呢！”

   小五听了，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：“据美国权威节目报道，所谓的‘对啃’是极不卫生的~~~~`”待小五讲完，宿舍里只剩下小四一个。小四看了小五一眼，感慨道：“我的神呐，幸亏要放暑假了。”

   提到暑假，小五心里有点黯然。暑假意味着要在家过一个多月，意味着开学要交学费了。但不管怎样，暑假还是不紧不慢的来了。

(八)

小五收拾了书和衣服回了家，一个她只住过两天的新家。住进新家，小五心里不知是喜是忧。以前，租人房子，要看人脸色。现在自己贷款买房子，月月得还钱。自己和妹妹弟弟每学年都要交一万多的学费。老家那边，表哥表姐姨哥姨姐姨妹一个接一个的结婚生孩子，要送礼钱。来津三年，为了省几个路费，妈妈连家都不让回。小五想，这万能又万恶的金钱啊！

   在家时，看妈妈整天为很多事发愁。小五心里就不舒服，觉得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。自己一点用也没有。所以十四号放假，十五号就打工去了。在印刷厂，从早七点到晚七点，中间一小时吃饭。这是个体力活，需要站着不停的贴标签，帖学习卡，装光盘。把一摞摞的书从一个台子搬到另一个台子。有一次，连上了五天的夜班，一向强壮的小五也生病了。但想到爸妈受的苦，这点小苦又算什么。

  早晨七点。

  小五骑车在路上慢慢行着，沿途都是晨练和等班车的人。

  小五刚到家就睡着了，在睡着的时候，过去的记忆像困意一样无法让人拒绝一一入梦。

  小五梦着了~~~

  但没多久，小五和我从梦里醒来。外面又下起了雨。八月的第一天刚刚行走在一点十分。

  小五想，过了八月有人要离开了，不知以后会怎样了。

  我说：“小五，该睡着了，时光还没走尽呢！”

  小五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握住我的手，一起入梦。

  梦里疯长了许多的草，

  到处都是草的清香，

  可是，

  人呢？